谈判(1 / 2)
薄荷,被碾得越碎,香味更浓。当组织与纤维遭受分离,它的肉身虽被挤压,精神却得以挥发,辛辣的刺向虚空。
我跪坐在地,沉默地给小小的黑纸片抹上胶水,贴往它该去的地方。有股灼热的视线黏滞在我身上,混杂着肉欲,却又比肉欲更可怕。很早前我就在奶昔店见过那眼神,却一直未能理解。
我的手笃定地劳作着,稳步呈现出我想要的画面:一头狼,叼着一只鸽子,奄奄一息,却没死透。泪水使我双目明亮,咸苦的液体顺着唇缝渗进口腔,一点点冲淡我嘴里的腥臊。
色厉内荏的君王,自诩深谙艺术,却从未产出过任何原创。他所持的,仅是一枚媚俗的金色标签;他所做的,无非是将它烙在我身上,以强占我的成果,掠夺我的血肉。但这双正在拼图的手,是我的。不需要艺术分析,不借由巧言令色,不依赖投机取巧。这双在技艺上千锤百炼,在白布上驾驭所有艺术要素的手,它们只属于我,也只凭我的灵魂驱动。
暴君忙着威胁施压,妓女忙着游说出卖,但没有宝藏又谈何分配?这场博弈的风暴中心,是一个自始至终都被忽略的存在——她被剥削,被压迫,被边缘化,可她也是唯一的生产者。
我便是这张谈判桌上,隐形的第叁人。
“相当出色的表达。”
贺俊丢下一句夸赞,取走了我面前胶水尚未干透的木板。
“意象普通,执行却超乎预期。比起从前那些软绵绵的花,的确深刻了不少。”
我揉搓着指尖的干胶水,昂起头,直视他那双贪婪的眼睛。
“贺俊,你是个商人。”我弃掉那个恶心的称呼,直呼他的名字,“既然你手里捏着一笔充足的本金,就不应该把她滞留在金库。你应该把她放到合适的地方,最大化你的收益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他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。
“这么多年,你一直盼着我签字,成为你的奴隶。你对我的期望,不可能只停留在供你泄欲。”我攥紧了拳头,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引以为傲的金色,是一抹无法孤立生存的高光。如果没有我供给你复杂纷乱的画面,它根本无法脱颖而出。你需要我为你创作,需要一场接一场的梦,好让你从可怕的虚无中,短暂地逃离片刻。”
贺俊意味深长地看着我,深不见底的瞳孔微微波动。
“夏梦……你真的很顽固。”他把玩着手里笔尖分叉的钢笔,语气有几分纵容,“甚至被我肏成了那样,依旧还能做回那个清高的婊子。”
我站起身,脊背挺直,沉闷地盯着他。
“你想要我继续为你释放才华,那就必须遵守叁条规定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一,画室我要搬去酒店外。二,创作过程零打扰。叁,别和我做爱。”
“第叁点我做不到。”贺俊漫不经心地说道,“我是个正常男人。白雪病弱,没法满足我的需求,剩下的你和余菲菲,总得有一个来包揽这项义务。”
“你这个……”我咬牙咽下咒骂,逼自己重新冷静,“频率……能不能低点?”
“嗯……一天一次?”
“一个月一次。”
“一周叁次。”
“……一周一次。”
“成交。”他灿烂地笑了笑。
新画室被安排在梧桐路的3号仓库。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变化,叁面水泥墙上遍布黑绿交织的油漆痕迹,就连我被摁着涂金漆的工作台也留着。保安室倒是翻新了一遍,设施条件提升了不少,不过我也没有机会体验那里的新床铺——无论何时都有一辆漆黑的面包车候在一旁,只要确定我停笔了,保镖就会把我薅回酒店。
我试过在最诡异的时间提出要去画室,或是挨到最诡异的时间停工。无差,敬业的打工人轮岗值班,监视得天衣无缝。但贺俊毕竟要管一家公司,总归得白天工作,晚上睡觉。我为了减少和他接触,白天睡觉,晚上工作,天天出门,雷打不动。
偶尔傍晚难逃一劫,会被得空的他摁在床上搂抱。好在他还算信守承诺,兽性大发固定留给星期天凌晨,其余的时候就算赤裸相贴,也恪守住了约好的底线。
“创世神也会休息。”每次折腾完我,他总咬着我的耳朵呢喃,“歇一天吧,你也不是每天都要去仓库。”
我背对着他,抱紧菲菲,尽量离他远一点。
“灵感不等人,来了就是来了。上次我问你要的画册,你弄到了吗?”
“……在书桌上。”
我强打起精神,松开熟睡的菲菲,打直酸痛的腿,准备遛下床。贺俊牵住了我。
“我陪你洗澡。”他的声音有些黏糊,“洗完替你修修头发,有点长了。”
唯有拿起画笔,我才能握住自己稀薄的主权。也只有沉浸在色彩的世界里,我才能暂时屏蔽现状的荒诞。
我尝试使用不熟悉的颜色,明黄,枣红,靛青,暗紫,将画布铺满一墙又一墙的马赛克……有时候色块的排布有规律,有时候则全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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