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雪(1 / 1)
过了小半月,轻纱带着张妈妈,以及珴娘抵达了中都。
钱珴,不,乔珴现下内心忐忑,她叁个月前刚和离,母亲突然和她说自己不是钱家的女儿。
钱珴当时愣住了,还以为母亲是因为她和离的事情怄气。
毕竟当时要嫁的是她,嫁过去半年后悔了要和离的也是她。
母亲帮她把所有事情都摆平了,受了气说她两句也是自然的。
可母亲怎么能说她不是亲生的呢?
钱珴还没反应过来,眼泪先淌了满脸。
母亲的目光罕见的严厉,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,清清楚楚地说了二十年前的事。
她并非钱家的女儿,但有个姐姐在中都做顶顶厉害的大官。
既然有姐姐,先前为何从来没见过?
母亲叹气,“珴娘,你不能怪她。”
当年乔氏获罪,乔环根本不敢与钱氏联系,生怕此事走漏风声,后来南楚与北周对立,两家一南一北,更断了音讯。
乔蘅来了北边刚站稳脚跟,就曾寄过书信,是她请求不要透露珴娘的身世。
因为她追随长主,前途未定,万一出了什么事不能连累这个妹妹。
钱珴的眼神还有些懵懂。
“珴娘,中都的局势瞬息万变,如若是长主得势,你阿姐自然会让你风风光光地认祖归宗,可若是齐王得势……珴娘,至少你要为她收敛尸骨。”
钱珴第一次听到唯一亲人的讯息便是她可能殒命。
她心乱如麻,不由得挂念起远在中都的姐姐。
她回去翻自己的物件,后知后觉姑母在世时、姐姐在中都安稳下来后,一直有给她送东西。
头面、胭脂、抹额……
而她一无所知,乔氏的冤屈她不知、姑母丧命她也不知、姐姐这些年吃的苦她更不清楚。
她只是依仗着母亲的庇护,日日都随心所欲。
乔珴感到愧疚,可更多是不安,是害怕,她害怕会就此失去母亲。
她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了,还能那样肆无忌惮地想母亲撒娇索取吗?
乔珴人生二十多年头一次就遇上了这样的大问题。
她忐忑不安地日日留意中都的信息。
姐姐赢了,她高兴又惶恐。
等轻纱带着那位张妈妈上门,乔珴实在无法忍受心里的煎熬,就像过去一样扑在母亲怀里,只是什么都没说就掉眼泪。
母亲搂着她,不知道她怎么了,只是着急地说:“母亲在这。”
乔珴听到这里才安心。
马车里,乔珴掀开帘子,惊叹于中都的繁华,心中希望素未谋面的姐姐是好说话的。
张妈妈看出了她的紧张,笑眯眯地安慰:“珴娘子不必忧心,姮娘子是最盼望与娘子相认的。”
轻纱提醒,“就快到了。”
乔珴往前望去,一眼就看到了那位衣着华贵、气度不凡的女子。
她面容冷肃,细细的月棱眉悬于睫羽之上,一双丹凤眼瞧着极为威严,淡色的唇轻轻抿着。
明明已经入夏,却叫她联想到冬日终南山顶的皑皑白雪。这样的景,她只在画里瞧见过。
女人似有所查,抬眼朝她这儿看来,对视的瞬间,唇边漾出一抹笑。
看得乔珴的心砰砰直跳。
她下了马车,乔蘅牵起她的手,温声唤她:“珴娘。”
乔珴先前怕叫不出的阿姐,一下子就脱口而出。
乔蘅一愣,眼睛也弯起来,应道:“小妹。”
乔蘅为她们接风洗尘,空隙间问轻纱,“那柄青竹伞呢?”
轻纱回,“已放去竹楼了。”
乔蘅点头。
席间张妈妈打趣地问起:“怎么不见赵小郎君?”
“他今日公务在身,只怕要明日才能来拜会妈妈和小妹了。”
乔珴眨巴眨巴圆圆的眼睛,好奇地问:“赵郎君是——?”
“是你的准姐夫。”正巧说起,乔蘅顺势告诉她们,“婚期已定下了,七月初七,就在今年的乞巧节。”
张妈妈惊喜,“呀,那可快了,婚服可有准备?”
“都准备好了,尚衣局最好的绣娘缝制,妈妈到时候可得好好地瞧瞧。”
张妈妈点头,口中止不住地说,“真好,真好。”
用过膳,乔珴被领去了西苑,一见屋内陈设,便知道姐姐的用心。
“烦请姑娘告知姐姐,这间屋子我特别喜欢。”
轻纱得了命令,立刻拱手,笑嘻嘻地回道:“珴娘子放心,小人一定带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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